从担忧失业的普通工人到警告金融泡沫的投资者，人工智能引发的焦虑无处不在。如今，它已开始主导美联储的内部讨论。根据美国央行最新政策会议的纪要，在决策者几乎思考任何经济层面问题时，这项技术的身影都极为突出。在专门讨论当前状况和经济前景的15个段落中，AI被提及的次数不少于18次。
"关于AI的讨论不仅漫长，而且范围极其广泛，"Monetary Policy Analytics经济学家德里克·唐(Derek Tang)表示。"AI现在正从不同角度影响他们——他们对通胀的预测、对就业的预测、金融稳定。它似乎已渗透到所有角落。"
早在ChatGPT于2022年向大众发布之前，AI对经济的影响就已成为经济学界争论的话题。讨论往往围绕该技术提升工人和企业生产率的潜力展开——即用相同甚至更少的资本和劳动力实现更多产出。这可能转化为更高的经济增长，而无需承受更高的通胀负担。
美联储官员也一直在思考这种可能性。但他们近期的公开讲话以及7月会议纪要显示，官员们同样担心，即使生产率回报的时机和程度仍高度不确定，AI也可能在短期内给经济带来需要应对的冲击。
双重使命承压
美联储肩负着实现健康经济的两大关键目标：物价稳定和充分就业。尽管外界对AI可能导致大规模失业的担忧不绝于耳，但美联储官员对通胀的潜在影响正愈发警惕。
近年来，一系列冲击推高了价格压力，包括关税以及美国与伊朗战争引发的油价飙升。这些因素令疫情后一度降温的通胀再度抬头。如今，在美国通胀率已超过2%目标逾五年的背景下，官员们正在思考AI投资是否会引发新一轮价格压力。这一点在AI基础设施建设如何推高芯片和软件价格、进而推升智能手机等消费品价格的过程中已有所体现。
"几位与会者评估认为，AI基础设施建设对消费者价格的影响迄今仅限于部分品类，"会议纪要显示。"然而，另有几位与会者认为，AI投资已通过推高总需求对价格产生了更广泛的影响，或评估认为这种情况将很快发生。"
这场辩论触及了困扰美联储官员数月之久的症结所在。一些人认为当前的通胀压力是暂时的，这将允许央行维持利率不变，因为价格压力最终会自行消退。另一些人——包括上月投票支持加息的三位持异议官员——则认为存在更普遍的通胀证据。
AI同时对劳动力市场施加了相互矛盾的压力。一方面，它正在摧毁一些入门级白领岗位，乃至更高级别的计算机编程职位;但另一方面，数据中心建设也在部分领域造成了专业工人的短缺。达拉斯联储行长洛里·洛根(Lorie Logan)今年夏初在得州西部谈及了这一问题——埃尔帕索附近的数据中心建设正导致电工、水管工和建筑工人短缺。
"几位与会者评估认为，AI相关发展迄今对就业的净影响有限，部分工人被替代，另一些则受益于AI建设创造的就业岗位，"会议纪要称。
为时尚早
然而，许多决策者一致认为，现在判断AI能否兑现其巨大经济潜力还为时过早。
正如上世纪90年代个人电脑和互联网迅速改变经济时一样，AI似乎无处不在，却尚未在生产率数据中得到体现。然而，最大的乐观者中包括了特朗普政府的经济官员，以及今年5月加入美联储的主席凯文·沃什(Kevin Warsh)。
"AI将是一股重大的通胀抑制力量，提高生产率并增强美国竞争力，"他去年在专栏文章中写道。"年生产率增长每提高1个百分点，一代人时间内生活水平将翻倍。"
沃什在美联储的许多同僚都对此表示期待，但同时保持了谨慎。
金融稳定
"几位与会者表示，AI相关投资可能在未来几年提高生产率和潜在产出增长，"会议纪要称。"但这些与会者也指出，潜在生产率提升的时机和规模均存在相当大的不确定性。"
随后，几位官员警告称，美联储应为AI前景落空的场景做好准备，会议纪要显示，这"将导致股票市场显著重估，进而对消费者支出产生负面影响"。官员们还警告，市场定价的急剧转变也可能对涉足AI相关贷款的金融机构造成压力。
"几位与会者强调，AI领域的资本支出越来越多地通过借贷融资，包括非银行投资者或地区银行提供的信贷，"会议纪要称。
不容忽视的是，官员们在会上还指出，AI在美联储长期担忧的领域——网络安全——中制造了新的风险层级。今年4月，美国财政部紧急召集美国大型银行负责人开会，时任美联储主席杰罗姆·鲍威尔亦出席，讨论新型AI工具对网络安全构成的威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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